克拉克的“秘密武器”——看电影《热血教师》有感

 克拉克的“秘密武器”——看电影《热血教师》有感

           李镇西（转自李镇西的新浪博客）

一个教师生病了，很严重，是肺炎。但他想到到学生马上面临极为重要的升学考试，心里放不下，便坚持走进课堂为孩子们复习。讲着讲着，他终于倒在了黑板前。

类似的“感人事迹”如果被当今中国的媒体报道，很可能召来斥责：“这样反人性的教育怎么能宣传呢？”“教师也是人嘛，不能以自己的健康为代价换取学生的优秀成绩！”“媒体如此宣传，是对广大一线教师生命的漠视！”“如此鼓励带病坚持上课，是对教师的道德绑架！”等等。

但这事发生在号称“最注重人性”“最看重生命”的美国。这位教师叫克拉克，他以卓越的教学业绩在28岁那成为全美优秀教师，以他的事迹拍成的电影《热血教师》获得了美国第64届金球奖提名和第59届艾美奖提名。用中国的话语表述，《热血教师》应该算是一部美国的“主旋律”电影。

其实，对带病上课这样的事我也很纠结。教师有病不看而带病上课，无论如何是不宜提倡的。如果教师连健康都没有了，且不说自己无法幸福，就连学生也难以得到真正可持续的优质教育。但落实到具体的情景和具体的人，如果不是被迫而是出于良心与责任的驱使，我无法不被这样的老师感动（我也不止一次带病上课），所以，在我的学校，对于带病坚持上课的老师，我从不当众表扬，因为我不能提倡这种做法；但我会私下向他们表达我的敬意。

这里，我不打算和谁争论教师该不该带病上课，简单的思维是无法说清这事儿的是非对错的。我只想说，克拉克的爱与责任，是人类所有教育者共同的品质。无论中国，还是美国，这都是教育必须拥有的第一前提。

克拉克老师本来已经功成名就。他在一所学校取得了连续四年所教班级获全市第一名的辉煌成绩。学校为了纪念他辉煌的教学业绩，把他的名字镌刻在了校园里。他本来完全可以就在原来的学校继续享受成功的，但他却辞职来到一所新的学校，带领一群“无可救药”的孩子走向成功。这在许多人看来简直就是“傻子”。

说到美国教育，许多中国人（包括我以前）都想当然地认为“很自由”“很轻松”，以为他们“没有应试压力”。去年在美国呆了一个月，深感其实美国基础教育压力也不小——各州的高中毕业统考就让师生一样“亚历山大”。克拉克教的是小学毕业班，可同样面临升学考试，而且是统考。他更大的压力还来自学生——一群完全就是堪称“小流氓”“小混混”的“问题少年”，几乎每一个学生的背后都有着一个非正常的家庭。克拉克是学生们临毕业前中途接班的，要在短短时间内让每一个学生都考出好成绩并顺利升学，简直就是“违背教育规律”的“天方夜谭”！然而，克拉克创造了奇迹——不，是创造了神话！

创造这样的“神话”，克拉克靠的是什么“秘密武器”呢？

第一，信任孩子的爱心。

“白痴”是克拉克第一次走进教室时，学生莎美卡对他的称呼。这个年仅12岁却已经生了三个孩子的莎美卡，当着克拉克老师的面把一本一本的扔在地上。嘲弄，鄙视，挑衅，骄傲不逊，满不在乎，吊儿郎当……是学生给他的“见面礼”。但克拉克以博大的爱心宽容了孩子们，他告诉孩子们：“我们是一家人！”并一次次以自己真诚与善意，赢得了他们的心。他以民主、平等的态度对待孩子们。他说：“我教你们，你们也教我，我们一起学习怎么去学习。”他没有所谓的“师道尊严”，而是怀着一颗童心和孩子们交朋友。他和他们一起跳绳，笨拙的他仰面摔倒在地，孩子们哈哈大笑，他也无比开心；他走进学生的家里，帮学生辅导学习，甚至为学生做饭；为了孩子们的学习，他带病上课，最后到在讲台前，最后不得不被救护车送进医院；养病期间，他通过视频给学生们上课……当因为理念冲突，莎美卡的母亲不理解克拉克，要求校长雇克拉克时，莎美卡紧紧抱住克拉克流着泪说：“不要离开我，克拉克先生！”看到这里，我眼眶湿润了。我想起了苏霍姆林斯基的一句话：“对孩子的依恋之情，这是教育修养中起决定作用的一种品质。” 而克拉克老师正是具备了这样的品质。

    第二，发现天赋的眼睛。

在许多人眼里，克拉克老师所面对的学生，简直就是一群不可救药的“人渣”。但克拉克却从每个孩子身上发现了他们潜在的天赋。他第一次去胡里奥家家访的时候，就对胡里奥母亲说：“我只是希望胡里奥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潜能。”这也是他对每一个学生的信任与期待。通过一双欣赏的眼睛，他发现泰肖恩有“艺术天才”，发现了莎美卡在英语方面的“过人天赋”，发现胡里奥在数学方面有“杰出表现”……他坚信，每一个孩子都是某一方面的天才，教师的任务就是发现与鼓励。这里的“鼓励”，就是给每一个孩子以梦想与信心。印度裔女生班德丽雅比较自卑，他对她说：“你是那么的聪明和冷静，你可以做到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班德丽雅说：“我想成为一名医生。”他说：“很好，那你首先得藐视这次考试！” 最后，包括班德丽雅在内的所有学生都在升学考试中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这个成绩超过了所有班，甚至超过了优等生班！不放弃每一个学生，坚信每一个学生通过努力都能够在原来的基础上取得令自己惊讶的成绩，这就是克拉克的信念。我曾说过，能把“后进生”教好的老师，才是真正的好老师。克拉克就是这样一位真正的好老师。

 第三，共同遵守的规则

爱与宽容决不是放任与迁就，而严格要求正是爱的一种体现。克拉克著名的《55条班规》曾经风靡美国，也影响了许多中国教师。他给学生制定的班规非常具体，比如第二条：“与人互动，眼睛要看着对方的眼睛。”如此细致入微的班规体现了他对学生的严格要求。这在电影中也有所表现。第一天见面，他就给学生们定下三条班规：“第一，我们是一家人。第二，我们互相尊重。第三，我们进出教室都要排队。”学生最初当然对这所谓的“班规”不以为然，但克拉克却非常认真，绝不迁就。第一次去餐厅，他按班规要求学生排队而学生不愿意，他就不让学生去吃饭；后来学生们不得不排好队，但莎美卡插队，克拉克坚决要求她承认错误并排到队伍后面去。特别需要说明的是，克拉克不只是要求学生遵守规则，他自己也遵守这些规则，以自己的行为影响孩子们。为了让学生安静听课，他对学生们做起了“交易”——其实就是共同遵守某种规则，他说：“如果你们安静听课15秒，我就喝一瓶巧克力奶。”后来学生们果真认真听课，他说到做到，每十五秒便喝一瓶巧克力奶，直至呕吐。正是这样对学生的严格要求和自己的信守诺言，使原本全校闻名的乱班，后来成了优秀的班集体。

    第四，灵活有趣的方法。

爱心是教育的前提，但不是教育的全部。成功的教育除了要有爱心，还要有智慧。这里的“智慧”就体现在教师的教育教学方法和技巧上。克拉克能够让一个糟糕的班级最后取得第一名的考试成绩，他显然有着过人的教学智慧。虽然《热血教师》并没有完全详尽地表现克拉克老师的每一个教学细节，但我们依然可以从片中看到他的一些方法，比如始终伴随着鼓励的个别辅导，比如尽量根据每一个孩子的个性特点实施教学，比如想方设法地调动学生的学习积极性，比如幽默风趣的课堂教学语言，等等。在历史课上，为了让孩子们记住美国的历届总统和著名事件，克拉克将相关知识以说唱的形式在课堂上表演：“现在让我们开始学习一些总统的知识，乔治·华盛顿从佛能山挺身而出，成了第一届总统和司令，为了革命而战，我们因此获得了自由；约翰·亚当斯是第二任，托马斯·杰弗逊是老三……”在音乐声中，他一边说唱，一边扭到孩子们中间，又跳又唱。孩子们惊奇于老师居然以这种方式上课，欢呼雀跃之中，大家一起边唱边跳，教室里一片欢腾。孩子们不仅在娱乐中记住了知识，而且在学习中感受到了克拉克老师的人格魅力。克拉克和孩子们的心因此而贴得更紧了。而心灵交融，正是教育成功的标志。

关于他成功的“秘诀”，我们还可以从影片中挖掘总结很多条，但我觉得最关键的还是他对孩子的爱，以及对教育的执着。他因此而伟大——是的，的确是“伟大”。

无论东方西方，教育总有一些相同的东西。请原谅我在这里临时性地生造一个词：“教育普世价值”，因为我一时实在想不出还有更好的表达。所谓“教育普世价值”，就是不同国家不同民族共同的教育追求，或者说人类共同的文化理念。我知道有人至今反对“普世价值”的说法，但我认为，无论你承认不承认，人类共同的精神追求和文明成果就在那里客观存在着，你不叫它“普世价值”也没有关系。教育也是如此。《热血教师》中，克拉克老师身上淋漓尽致展示出的爱心、尊重、平等、民主、自由、个性、宽容、创造，还有真、善、美以及崇高与伟大……这些东西无论西方教育还是东方教育都在追求，这就是“教育普世价值”。

               2014年12月24日晚